行走在这片瘠薄的土地上，还有另一番景象让人喟叹，我看到那些穷得跟牛住在一个窑洞的农民，看到一盆水洗了一道又一道仍不舍得倒掉，看到在号称富翁扎堆的城市中难以想象的陈旧破败景象……煤商把钱用到哪去了？这是我一路上老在琢磨的问题。
2003年秋，我去了一次山西，感受了一番三晋风情。汽车奔跑在山西境内，放眼望去，满目是纵横沟壑的黄土黄坡，干旱龟裂的黄土上顽强地生长着一些树木，还不时有成片的玉米，在干燥的风中摇摆，给人意外的惊喜。
我们走的道路大多崎岖不平，坐一天车，足可以把人颠簸得腰酸背痛。进入灵石(王家大院的所在地)的路仍然是烂路居多，不同的是，黄尘变成了黑尘，运煤车撒下煤粉，染黑一路。有人说为了运煤，山西的路在全国少有的好，但以我的经历，确实有一点“行路难”。
大自然对山西情有独钟，赐予了这片土地丰富的资源——食盐和煤炭。凭借前一种资源，成就了晋商长达500年的商业辉煌，至今说来仍让山西人，甚至中国人感到骄傲。凭借后一种资源，山西成为中国的燃料供应基地，有人说上海每三盏灯中，就有一盏是山西人点亮的。与之相伴的是煤商暴富，让世人刮目相看，有传闻说山西比广东富裕，单是灵石县每年就出3000个千万富翁。这种传闻或许过于夸张了，但是黑乎乎的煤流出去，进来的就是黄灿灿的金子，想不富还真是挡都挡不住。
不过，行走在这片瘠薄的土地上，还有另一番景象让人喟叹，我看到那些穷得跟牛住在一个窑洞的农民，看到一盆水洗了一道又一道仍不舍得倒掉，看到在号称富翁扎堆的城市中难以想象的陈旧破败景象……每年有那么多的财富产出，每年冒出那么多的富翁，为什么就不拿点钱出来修路呢？为什么不改善一下民生？为什么不可以促进其他产业发展？为什么还是一幅破落景象？听说在南方一些地方，富人喜欢捐钱修路架桥或是接济穷人，那么煤商把钱用到哪去了？这是我一路上老在琢磨的问题。
过份节俭与小富即安
看过有名的山西大院、古城后，再回味一路上的民风民情，我似乎找到了答案——这一切与当地的财富观和消费观密不可分。这说到底是一种生活态度，一种文化心理，受当地的自然环境、风土人情影响。
山西自然禀赋较差，以山地为主，土地瘠薄，加上气候干旱，常年缺水，粮食产量有限，我所走过的一些地基本上靠天吃饭，生存实属不易。正是这种艰难的环境，磨练造就了吃苦耐劳、勤俭持家、艰苦创业的山西人，他们善于节俭，今年的收成绝不会今年吃光用光，他们懂得过着细水长流、有备无患的日子。如果说晋商的崛起主要得益于“开中制”带来的历史机遇，那么自强吃苦的精神则与历史机遇相得益彰、浑然天成，是晋商辉煌的精神资源。在旅途中，同伴总说山西人抠门，在我看来这其实是节俭的传统。
但是过份的节俭滋长了小富即安的思想。研究晋商兴衰的学者普遍认为，晋商存在着浓厚的“以末致富，以本守之”的观念。晋商重商轻儒，但一旦致富，第一个念头就是衣锦还乡、置房买地、光宗耀祖，散落在晋中的王家、乔家、曹家、祁家等等大院就是这一观念最好的注脚。难怪民间有“河南人爱穿绸，山西人爱盖楼”，“山东人好存粮，山西人好盖房”的流行语，盖楼就是为了以本守富。可是这种守法并不理想，还埋下了隐患。晋商富豪后裔中多纨绔子弟，身无长技，挥霍享受，不思进取，最后坐吃山空，有的甚至沦落为街头乞丐，是与这种小富即安、以本守富的思想脱不了干系的。在这种氛围中，勇于开拓、敢闯世界的进取精神消磨殆尽，继之而来的是“好出门不如歹在家”、“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土窝”的小农思想广为流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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