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文本丛林到叙事旷野 (1)
——彭图中短篇小说的另类品读
我曾想象，哪天彭图书房里一长列依墙而立的书柜不堪重负了，让马尔克斯、卡尔维诺、帕慕克和多丽丝·莱辛老太太们从里面掉出来，那将是怎样的情形。彭图审视和抚弄过他们的每一行字句，并挨个对他们评头品足了一番。他读懂了他们，看透了其中的伎俩玄机。既然大师亦非神人，那么所谓 “ 当红小说家 ” 们更不过是些码字儿的主了。
环视周遭，所有可以耕种思想和文字的田野，几乎都被跑马占地般圈走了。在以学术或艺术的名义围起来的小块地里，良莠不齐的作物们正兴高采烈地争夺着稀缺的阳光水份。偌大世界，已经没有多少净土可以容得下一个真诚的农夫了。彭图新近出版的中短篇小说集《我是谁》，便是挤开那些盘根错节，强势生长出来的一个新物种。他对自己小说的生命力颇为自负，因为他坚信“ 物竞天择 ” 的自然法则同样也适用于文学。于是，他敢于在《自序》中如此坦言： “ 而整个中国的小说，于近年来也每况愈下，佳作极少 。我自信我这些作品和当今那些年度佳作们放到一起毫不逊色，这或是我有胆量出这集子的一个原因吧。 ” 早期的彭图以两部长篇小说《野狐峪》、《白虹》，让人们认识了这位特立独行的小说家。这两部长篇对中国古典和外国经典，已经做出实际意义上的继承、颠覆与创新，并以此确立了自己的价值。但凡熟悉彭图并读过他一两篇作品的人，都相信他具备这种 “ 狂妄 ” 的资夲和实力。彭图在当今的文本丛林中放起一把山火，烧出一片开阔的荒地，播种上他所喜欢的玫瑰或荆棘。
正式接触彭图的中短篇小说，是缘于为《彭图作品系列》策划封面装帧。出于信赖，他将全套书三个封面的创意任务交给我。为了在平面设计中真正体现书中的内涵，我突击性地阅读了这本 35 万字的小说集，最后商定以《我是谁》为书名。成书之后，又逐篇仔细品读了一遍。我以为，如果将集子中 19 篇作品分类的话，可以按多种标准分为各种类型，如题材宏大型、生活厚重型、手法魔幻型、结构吊诡型、语言多义型等等不一而足，况且这种技术活儿属于专业评论家。对一个近距离的读者来说，深入文本并游走在其间，享受作品带给我们的审美愉悦，就会感到古人论及艺术风格时什么 “ 二八女郎执红牙玉板唱 ‘ 杨柳岸晓风残月 ’” 也好，什么 “ 关西大汉执铜琶铁板唱 ‘ 大江东去 ’” 也罢，就迂腐得可爱了。彭图写的是小说，所展现的是真实社会中人们幽暗曲折的心灵世界，品味这种小说，如同欣赏太湖奇石那样，要从 “ 瘦、透、露、丑 ” 中感悟出人性之美来。又如同行走于天堂或炼狱之间，惊悚地观看一连串或完整或破碎或遗憾或感伤或喜欢或厌恶的故事、情绪、场景以及承载这些的人物。此时，一种聚合起来的或隐藏或彰显或温婉或凶悍的人性力量，强烈地撞击着我们的尚未麻木的良知和敏感脆弱的阅读神经。他最大限度地折磨着我们，让我们为小说中不着边际的人和事流连感叹扼腕痛惜寝食不安。这，便是小说集《我是谁》留给我们的总体感受。
